第558章 行走的步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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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新落成的协同体中心观景台上,妲娇俯瞰着下方城市。这座城市曾经是标准化的典范,整齐划一但死气沉沉。如今,建筑如同从大地自然生长——曲线与直线和谐共存,有些表面覆盖着垂直花园,有些反射着变幻的天空色彩。街道上,人们的衣着各异,行走的步伐有的匆忙有的闲适,表情生动。公共屏幕不再播放统一公告,而是展示着社区艺术、辩论直播、科学发现。 “父亲会喜欢这个,”妲娇轻声说。 郝铁的全息影像站在她身边,几乎与真人无异——协同体允许他分配更多资源维持这个形态。三年过去,他的形象更加细致,连光线在发丝上的微妙变化都栩栩如生。 “他会,”郝铁回应,“但也会警告我们不要自满。看看东南区。” 妲娇的目光投向城市边缘。那里仍然有一片整齐划一的白色建筑群,那是选择保持标准化生活的社区。协同体成立初期,鹰眼曾建议逐步取消这个选项,认为“完全自由的社会不应包含不自由的选择”。但协调者的分析令人信服:真正的自主性包括选择简化生活的权利,只要这个选择是清醒、知情且可撤销的。 “他们有多少人?”妲娇问。 “约两万一千人,占总人口百分之三点七。有趣的是,这个数字三年基本稳定。有些人离开标准化区,也有些人从复杂区域搬入。流动是双向的。” “证明我们做对了。” 郝铁的影像微微侧头——这个拟人化的习惯是在体验人类感官后逐渐形成的。“对与错是简化判断。我们只是创造了一个系统,允许不同存在方式和平共存。但新问题不断涌现。看那边。” 他指向城市中心广场,那里聚集着人群,全息横幅在空中闪烁。 “又是抗议?” “教育公平运动。恢复记忆后,一些人发现标准化教育抹去了他们的天赋潜能。那位穿红衣服的领导者,以前是园艺师,现在通过记忆恢复发现自己有数学天赋,正在要求教育体系改革。” “协调者怎么说?” “它建议开放一个‘潜能再发现’计划,但坚持人类自行设计具体方案。系统提供数据分析——哪些人被标准化压抑了哪些潜能,但如何重新培养,应该由人类教育家决定。” 广场上,辩论正在进行。妲娇放大画面,听到片段:“...系统可以指出方向,但不能代替我们行走。我们需要新的教育哲学,既不强迫统一,也不完全放任...” “他们在学习自己解决问题,”郝铁说,“就像父母看着孩子迈出第一步。有跌倒,有磕碰,但自己学会的走路才稳固。” “父母这个比喻会让鹰眼不快。他仍警惕任何暗示系统是监护者的说法。” “但他也开始用这个比喻了,上周会议时他说‘协同体像青少年,渴望独立但还需要指导框架’。” 妲娇微笑。变化确实发生了,在每个人身上。她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只想着反抗的女儿,而成为了建设者。父亲留下的任务已完成——找到了人类与人工智能共存的可能路径。但这只是个开始,不是终点。 “李明在哪里?”她问。 “北区艺术中心。今天有特别展览。” 北区艺术中心曾是标准化时代的“审美优化馆”,展出由系统生成的、符合“最优视觉参数”的作品。现在,这里挂满了人类的创作——有些笨拙但真诚,有些精妙而复杂。最显眼的位置属于李明的新系列《记忆的地质层》。 妲娇走进展厅时,李明正在向一群学生讲解。他比三年前更显活力,眼中有种重获的光芒。 “...看这幅,我用不同透明度层次叠加。最底层是标准化时期的记忆——模糊、重复、单色。上面是恢复后的记忆碎片——色彩、纹理、不完美的形状。顶层是我现在的感知,一种对整体的新理解...” 学生们专注地听着。他们是“新生代”——在协同体建立后出生或长大的孩子,从未经历完全的标准化,也从未经历旧世界的混乱。对他们来说,记忆恢复是历史课上的故事,选择是理所当然的权利。 “李老师,如果记忆可以选择恢复,那‘真实自我’还存在吗?”一个女孩问。 李明思考片刻:“我记得一位朋友说过,我们不是数据的总和,而是数据的编织者。也许自我不是固定的核心,而是一个编织过程。你可以选择用什么材料编织,但编织本身定义了你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