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聆听大海的呼吸
“但是,”一直跟在旁边的林沐,此时却指着沙盘上那片代表着礁石的红色石子,提出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,“老师,基底是找到了,可我们对这里的大海一无所知。我们的船坞墙壁要建多高,才能抵御最大的风暴潮?我们的水闸,要做多高多厚,才能在涨潮时,将海水挡在闸门外?” 她的问题,让刚刚因找到地基而兴奋起来的气氛,瞬间冷却了下来。 是啊,大海是活的。 它有呼吸,有脾气,有自己的节律。 不了解它的节律,任何宏伟的工程,都可能在它的一次愤怒中,化为齑粉。 何维的目光,越过众人,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里,皮肤被海风和烈日雕刻出深刻皱纹的老水手身上。 “王波。” “在,老师。”王波立刻上前一步。 “接下来的一个月,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。”何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,“你手下的活儿都停下,船也不用修了。我需要你带领几个最细心、最耐得住寂寞的年轻人,什么都不用干,就在我们选定的那片礁石岸边,去观测潮水的涨落。” 王波点了点头,立刻开始了观测的工作。 他挑选了一根笔直坚固的巨竹,将它深深地打入那片天然礁石的缝隙中,再用碎石和泥灰将其根部彻底固定。 然后,他用青铜小刀,在竹竿上,从下至上,每隔一掌宽,就刻下了一道清晰的横线,总共刻了十五道。 这是上海港,也是这个时代,第一根原始而的“潮汐尺”。 他将自己手下那十二名年轻水手,分成了三班,每班四人。 从日出到日落,再到下一个日出。 十二个时辰,二十四小时,不间断地守在这根“潮汐尺”旁。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:每隔半个时辰,就将海平面在标杆上所处的位置,记录在竹浆纸上。 还要记录下当时的天气,风向,以及天空中月亮的形态。 于是,日复一日。 年轻的水手们顶着烈日,冒着风雨,守着那根孤零零的竹竿。 他们看着潮水一次次地涨起,又一次次地退去。 白班的人,将记录着数据的竹简和一根燃烧的火把,郑重地交给夜班的同伴。 木炭在竹浆纸上划过时发出的“沙沙”声,与潮水声相得益彰。 时间,就在这周而复始的观察与记录中,悄然流逝。 一个月后,在干船坞选址那片平坦的沙地上,上百张写满了各种符号和刻度的竹浆纸,被整齐地铺开。 王波赤着脚,在那一片沙地上缓缓走动。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,扫过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,脑海中却渐渐浮现出了一幅清晰的、充满了韵律的图景。 “老师,您看。”他指着其中一张竹浆纸上那个用木炭画出的、圆圆的满月标记,“这是十五那天。您看这根线,”他的手指划向记录水位的刻度,“那一天里,潮水涨得最高的时候,淹到了标杆上的第七道刻度。” 他又拿起另一张竹浆纸,上面画着一轮新月。“这是初一。潮水同样涨到了第七道刻度。这两天,是一整个月里,潮水最凶的时候,我叫它‘大潮’。” 紧接着,他又挑出了另外两片竹简。 “再看这两天,”他指着竹简上那上弦月和下弦月的标记,“初八和二十三,潮水退得最厉害,涨潮时,水面刚刚没过标杆最下面那一道刻度。这两天,潮水最温柔,我叫它‘小潮’。” 他的手指,最后落在了那些记录风向的符号上。 “而且,我发现,只要刮起东南风,就算是小潮的日子,潮水也会比平时高上半个刻度。但要是刮西北风,就算是大潮,那潮头也会被压下去一些。” 王波的话,没有一句复杂的术语,却将大海那看似变幻莫测的呼吸节律,清晰地呈现在了每一个人面前。 “月亮,风,”林沐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,“原来是这样!大海的潮水,和天上的月亮,和吹拂的风,都有关系!” 林沐将那些原始的数据,誊抄到自己那张更精密的竹浆纸册上。 何维的脸上,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 他看着那些因为这一个月的枯燥工作而晒得黝黑的沉默水手,高声宣布道:“王波和他的观测队,完美地完成了任务。他们为我们接下来的工程,提供了宝贵的数据!每人奖励五枚铜都币!” 欢呼声,瞬间响彻了整个海滩。 那些年轻人激动地将老水手王波抛向了空中。 而何维,则走到了正在奋笔疾书的林沐面前。 “林沐。” 何维指着那片被礁石环绕的、未来的干船坞区域,下达了新的命令: “我需要你给我设计一座高十个刻度的坞墙,和一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