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5章 泥板上的方块字
幼发拉底河口的夜晚不再沉寂。 有序的篝火在棋盘般整齐的营地中燃烧,不再是为了驱赶所谓的恶魔,而是为了照明。 何维坐在篝火旁,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芦苇杆。 他的对面,跪坐着两名“学徒”。 洗干净了泥垢的乌尔,虽然依然瘦削,但眼中透着一股如同狼崽子般的机灵与专注。 他的妹妹乌其,肚子已经完全消了下去,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棉麻短衫——那是何维把水手服改小后的产物。 此时的她,正眨着那双黑亮的大眼睛,盯着何维手里的动作。 在他们面前,摆着几块刚刚揉制好的湿润泥板。 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没有竹简,没有纸张,也不产龟甲。 这里最多的就是泥巴。 “看着我的手。” 何维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 他在湿软的泥板上,用芦苇杆重重地刻下了一竖,然后是勾,挑,撇,捺。 一个标准的汉字——“水”。 由于是在泥板上刻写,那些原本圆润的笔画不可避免地带上了起笔和收笔时的尖锐锋芒,呈现出一种独特的“楔形”质感。 “念,水。”何维指着那个字。 “shu……shui……”乌尔笨拙地模仿着这个来自东方的发音,舌头像是打了结。 “这不仅仅是一个音节。”何维指了指门外流淌的河水,又指了指那个装满净水的陶罐,“在苏美尔语里,你们管它叫‘a’,意思是水或者父亲。” “但是在汉语里,这个字形,就是流动本身。” 何维用芦苇杆指着中间的一竖:“这是主河道。”又指着两边,“这是支流。有了规矩,水才能被约束成这个形状。” “如果没有这两边的约束,”何维伸手将未干的字抹成一团烂泥,“水就会变成了烂泥塘。” 乌尔看着那块烂泥,若有所思。 “汉语是有灵魂的。”乌尔说道,“它把世界锁在了泥巴里。” 何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。 乌尔的悟性极高。 何维之所以要教他们汉字,并非是要在苏美尔推行汉语。 他很清楚,当他离开后,复杂的方块汉字会因为难以书写而逐渐演变,最终还是会变成适合在泥板上快速刻写的楔形文字。 但他要传授的,是汉字背后的逻辑——分类、归纳、与世界的本源联系。 “乌尔,该你了。”何维把芦苇杆递给他,“你教我,在你们的话里,‘沥青’怎么说?” 乌尔有些受宠若惊。 在这段时间里,这是一种奇妙的交换。 何维向他们灌输未来的知识,而同时也像一块海绵一样,贪婪地从这两个孩子口中,记录着最原始的苏美尔口语词汇。 “esir。”乌尔在泥板上画了一个黑乎乎的圆圈,“意思是‘没有光’。” “很好,esir。”何维在自己的羊皮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发音。 对于他来说,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。 他正在记录一个伟大文明即将诞生的前夜